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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山地震灾区重建一线实录5

2019-04-09 23:30-23:59 责编:吴恪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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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收听《国家应急广播——应急档案》,我是百宁。作为5.12汶川地震重灾区之一的雅安芦山,五年之后再遭重创,成为4.20强烈地震中唯一的极重灾区。陈果投身重建一线,记录了芦山重建的第一战役、第一现场。在之后,地震出版社出版了陈果的灾区重建日记,每一个故事都是现场的耳闻目睹,每一篇日记都是情感的真是流露。今天,我和您回顾灾区重建日记:从伤口长出翅膀,芦山地震灾区重建一线实录。

2013年9月30日 星期一 多云

走到了河心组。地震以前,“河心”就很出名。因为临河而居,村里多是沙地。村民们因地制宜种下一种肉白皮紫的花生,物以稀为贵,倒也真是既赚吆喝又赚钱。可惜地少,一户人平均也就一亩多地,花生虽然价格比普通花生高出一截,满打满算一户人地里的收成不过万元。收入不高,房子也就修得潦草,地震一来,稀里哗啦就倒了一片。剩下的也没人敢住了,组织排危,稀里哗啦又倒下一片。

村里于是只剩下废墟,站立的废墟,倒下的废墟。家家户户都把窝棚搭在废墟边,守着曾经的家,未来的家。

李九东的蓝色板房在一片废墟中很是打眼。地震半个月后,他托人从甘孜州拉回一套建筑工地淘汰的板房,在老屋原址上搭了起来。他的房子地震时本来没垮,但墙上的裂缝有三四个指头那么宽,只得让其就地卧倒。一开始他也只是用彩条布加上几块木板搭了一个窝棚,可天上下雨,老爷子感冒了,又烧又咳。不得已,他搭起这座板房,楼上安顿老人孩子,楼下继续做小卖部的营生。

李九东的二层板房本来不高,因为是“矮子中的高个”在上千人的河心社成了地标性建筑。顺着一条狭窄的水泥路,穿过战后伊拉克般荒凉的废墟,我来到他家略显突兀的屋前。

二十来个村民正在李九东的板房前聊天。一开始就是两三个人在那里聊,聊着聊着人就多了起来。

地震当天,开小卖部的李九东不仅把小卖部现存所有能吃的东西发给了无家可归的乡亲,还专门去县城采购了一车食品免费分发给大家。自那开始,他家就成了左邻右舍摆龙门阵的根据地。

今天摆的,是过冬的话题。

由于种种原因,时至今日,青龙场村和河心组的建房还没有启动。一个难以想象的事实是,这群言语和穿着一样朴素的老乡,谈起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新家时,他们脸上的愁云飘走了,眼中的忧郁消融了,似乎新家就要在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出现,似乎此刻支撑他们屁股或双脚的废墟,就是新家映着火光的沙发或板凳。

走出河心,却怎么也走不出内心深处的阴影:这个冬天,河心会不会结冰?

2013年10月2日 星期三 多云

上午9点,龙门乡古城村高家边受灾群众安置点党员活动室里,一场村民代表会议正在进行。板房活动室面积不大,来的人却很多,迟来的村民挤不进屋,只有里三层外三层守在门外,仔细聆听乡上和村里的干部关于聚居点规划和建房程序的讲解。

我们是在路边一群守在“高家边聚居点规划图”前热议的村民那里得到的“情报”。他们挤不进会议室,心里又放不下建新家的事,便不约而同地守在这里,等待着散会后第一时间获得“二手”信息。

高家边安置点住着40户地震后过渡安置的受灾群众。新村聚居点就规划在他们此刻的落脚之地,新村建设启动在即,他们也因此面临第二次过渡。

板房要重新搭建在一路之隔的河边,场地平整工作即将完成。我问一位村民会不会嫌搬来搬去很麻烦,他想也不想就冲我说:“只要新家漂亮,麻烦点又算什么。”

刚刚看过新村规划图的我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第二次过渡安置点,在他们的新家正式建成后,将蝶变为村民活动广场,这在以往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在宝盛乡玉溪村,我们做了一个短暂的停留。同行者中有工作组成员、市公安局副局长李东武,受灾群众安置点的用火用电安全一直是他悬于心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今早出门第一站,我们被他带进了芦山县体育馆的过渡安置点。走进公共厨房、造访板房人家,李用他刑警出身的严谨细致,认真查找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此番停留,以及后来在太平镇胜利村安置点、大川镇杨开村安置点,李的故“技”重演,让我不得不对这位年轻的“老江湖”刮目相看。

李东武在玉溪村安置点看“门道”的过程中,看“热闹”的我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细节。这个安置点从外观上看,同县城之外的任何一处过渡安置点大同小异,但在每一户慈竹或木板做成的门楣上,竟然钉有一块块形制规整的金属门牌。更让人惊讶的是,门牌号的上方,安置点的名称诗意而浪漫:“启梦之源安置点”。

不是伤心之地,而是启梦之源。家园破碎的灾难后,委身茅屋的现实里,能够从苦难中看到梦想,从黑暗中看到黎明,对于一群曾经被灾难重重击倒,至今还没有来得及重新站立的农民,这需要多么宽阔的襟抱多么高远的目光和多么强大的勇气!

汽车在两岸青山的注视下沿着大川河谷一路向北,并用艰难的爬升不断改写自身的高度。

我们的目的地是北极,芦山的北极。从地图上看,芦山像单腿站立的一位美女,又像一片窄怯的绿叶,南北狭长,东西扁平。G318线和s210线交汇的飞仙关镇在最南端,位于最北端的,就是东与邛崃隔河相望,北同成都大邑、阿坝汶川相连,西与雅安市宝兴县毗邻的大川镇。

闻大川之名久矣,身为雅安人,却是第一次走进这个以旅游资源卓尔不群声名远扬的仙山圣境。

雅安有一句颇让本地人长脸的宣传语:熊猫首都,生态天堂。而大川,或许可以称为这个天堂里最宜“一览众山小”的高地。

2012年4月25日的《雅安日报》可以找到脚注。头版头条,《大川河旅游景区将作为雅安全市重大项目推出》的大黑标题气势非凡。消息要义是:昨日,市四套班子领导及市级相关部门负责人赴芦山实地就大川河旅游开发专题筹谋。

市级四套班子所有领导驰驱100公里现场谋划一个边远小镇的旅游开发,这样的举动在雅安没有先例。事实上,除了被绿浸透的山被绿滤净的水,大川一无所有。正是这一无所有成就了绝无仅有。没有人怀疑,旅游将从此成为大甚至芦山的中心议题。就在这个时候,“420”地震却迎面扑来。

乡党委书记李云波的疲惫显而易见,昨晚前晚都在加班,灾后重建的项目进一步梳理后,4号要上报县重建办。这个国庆,他一天也没有休息。事实上,地震以来,他和同事们基本上没有节假日的概念。

眼前的书记走马上任只有几天时间。几天前,他的身份还是大川镇镇长。

身份变了,操心的事情却没有变。地震前,旅游;地震后,重建。

全镇1400多户,需要重建的有293户。地震后,大川新增了不少地质灾害隐患点,按照“三避让”原则,受地质灾害威胁的村民即使房屋还可以继续居住,也必须动员他们异地重建。重建住房费时费力还要投入一大笔钱,因此面对乡村干部善意的劝告,这些村民往往是一边表示“感谢”,一边请求“理解”。快乐村就有45户住在火山口上的群众,为了让“典型”引路,书记、乡长曾经五顾茅庐,想要做通其中一户的工作,可是直到今天,这面“旗帜”还是没有树起来。

李云波聊以自慰的是,聚居点建设进度还算令人满意。

杨开村村委会东北侧一个平整的长方形地块,是杨开村23户受灾群众未来的新村聚居点。30出头的杨国军盘桓在空地上,脑海里呈现出一幅新居新业的蓝图。村支书杨加荣告诉他,按照大家的意愿,规划单位按乡村旅游定位对这个地块进行了规划设计,再过几天,施工图就可以正式出炉了。支书的话让他兴奋不已,吃过午饭,他就来到这里找“灵感”。“旅游也要创意,”他说,“大川旅游迟早要火起来,我们这次重建不仅要解决安居的问题,还要想办法解决发展的问题。”

话语投机千句少。杨加荣和杨国军的龙门阵越摆越来劲,从外出参观考察到带动其他村子打造绿色食品基地都摆到了,摆得自己舒心,别人动心。

大川镇规划有4个新村聚居点,杨开村占了2个,可以安置100余户。南天门在杨开村境内,而南天门已是大川的核心景区。大川镇的新村布局,除了因地制宜外,可谓富有深意。

果然,对于大川的未来,乡党委仍然不失地震前的“野心”:“各种项目加在一起,约有2亿元灾后重建资金,将在未来3年间陆续投放在大川。除了受灾群众的住房重建,大川未来的必展将直接从中受益。新场镇规划很快就将定稿,旅游业重新回到话题的中心已经为时不远。”

本以为这已经是一段精彩的结束语,不想李云波卖了一个关子:“最后,再带你们看一个点。”

于是来到小河村核桃坪组。四处打量,除了淙淙的流水,满目的青山,以及一栋土木结构的瓦房,并没有意外的发现。见我们一头雾水,同行的乡党委副书记杨明军揭开了谜底。原来,眼前这处精巧别致的二层小楼,是地震后原址重建。新房于农历4月28日动工,10多天前,主人家已经喜迁新居。

这应该是我们见到的“4·20”地震后第一栋建成入住的新居了。不免有些激动,连连向笑盈盈站在院中的女主人祝芙蓉道喜。

主人仍是抿嘴笑着:“总不能被地震震怕了呗。人活着,总要有点志气才行。”

告别大川,目光在碧绿的波涛间起伏,心中却反复回味着祝芙蓉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

2013年10月3日 星期四 多云

上午10点,思延乡政府临时办公点一楼,不大的房间里,十余名工作人员专心致志地各自做着手上的事。

杨敏坐在门口,我走近身边时她并没有察觉。杨敏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厚厚一摞《“420”强烈地震农房重建贷款授信核定表》,此刻她正在做的事,是对申请贷款的受灾户信息进行审核填报,为银行审批重建贷款做好基础工作。

发现身后有人,杨敏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全乡1100多倒房户,大约有一半需要贷款,手上事情紧,没注意到你们。”

去乡政府,我们走的“后门”。地震中,思延乡政府办公楼受损严重,需要维修加固。可从抢险救灾到过渡安置再到灾后重建,乡党委、政府每天忙得跟打仗一样,忙老百姓的事还忙不过来,哪有工夫管乡政府自已的事?因此就找了办公楼隔壁以前的农技站做“过渡政府”,因此在里边办公的人就像下了一锅饺子,也因此我们是踩着一地碎破璃烂砖头绕过乡政府老大楼走了“后门”。

乡长陈友刚是“饺子”中的一个。见到我们,他忙招呼我们在办公室前的小院里落座。“我们就开院坝会吧,让工作在阳光下运行。”陈幽默地说。

这是很久以来难得的一个晴天,秋日暖阳下,身上披着一层柔柔的暖意,

“全乡约有600户村民自行重建。对于这些‘散户’,我们的工作主要是房屋质量监管、重建资金划拨,并协助做好贷款协调工作。经过前段时间的发动,现在“散户’动的情况比较好。”陈友刚开门见山,“全乡有600多村民在海外打工,这部分人在资金方面没有太大问题。”

眼下要紧的,是新村聚居点启动。思延乡在草坪村、清江村布局有两个新村聚居点,规划安置约360户。对于新村聚居点建设,乡上的指导思想是,最大限度发挥村民的主观能动性,让村民自己组织、自己管理、自己结算,真正让村民自己的事情自己说了算。

实际上,全县所有新村聚居点的建设都是这样。

这并不代表乡上就可以袖手旁观。征地拆迁、规划设计和基础设施建设、施工便道铺设一类的基础工作都由乡政府牵头落实,即使到了村民自己做主的房建环节,乡政府也还不能撒手不管。

对此,陈友刚举了一个例子。村民联建,要成立业主委员会及其下设的质量监管、资金监管等工作小组,业主委员会自主确定施工企业、自主实行工程监管,但当村民认识不清、意见不一、力量不足的时候,政府就要及时补位。这些天,乡上就在组织力量,对业主委员会的成立进行指导协调。

“聚居点施工图已经确定了,一会儿县林业局要来人和我们一起商量施工便道苗圃搬迁的事。这个事情一搞定,草坪村聚居点动工就万事俱备了。”陈说。

他指的“东风”,是业主委员会正式成立并最终选定施工企业。

说到这里,一阵微风拂过脸颊。我想,这该是“东风”的前奏了。

又大致了解困难户的安置和园区前期工作情况后,我们离开了思延乡。汽车启动的时候,我回头看思延乡的过渡政府,只见一面金黄色的牌匾上,“抗震救灾优秀基层党组织”的红色隶字格外显眼。

国家应急广播—应急档案,今天,为您讲述灾区重建日记:从伤口长出翅膀,芦山地震灾区重建一线实录,也希望能引起大家的思考。我是百宁,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