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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山地震灾区重建一线实录8

2019-04-12 23:30-23:59 责编:郭彦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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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收听《国家应急广播——应急档案》,我是百宁。作为5.12汶川地震重灾区之一的雅安芦山,五年之后再遭重创,成为4.20强烈地震中唯一的极重灾区。陈果投身重建一线,记录了芦山重建的第一战役、第一现场。在之后,地震出版社出版了陈果的灾区重建日记,每一个故事都是现场的耳闻目睹,每一篇日记都是情感的真是流露。今天,我和您回顾灾区重建日记:从伤口长出翅膀,芦山地震灾区重建一线实录。

2013年10月16日  星期三  阴

去石刀背沟,有N多个理由。

“4·20”强烈地震后,好友王永偕夫人罗勤经过一个通宵的几度辗转,于4月21日上午搭乘一辆运送救灾物资的面包车进入石刀背沟,住了整整5天。他们合作的纪实作品在多家刊物发表,其中数张记录灾后生活的现场照片和两段极为原生态的“混居账篷”对话令我至今记忆犹新。

《震中龙门的“竹林小学”》,这组传播甚广的图片同样令人过目难忘。又因为支撑这所“小学”的“顶梁柱”来自湖南怀化,而怀化市文联在地震后对我们兄弟般地给力,这个地名也就让我油然生起一种本能的亲切。

央视《新闻联播》的“蹲点日记”也曾关注过这个离震中仅5公里的地方。节目讲的是分发和搭建帐篷的事,内容看似平淡,看完却让人热泪盈眶。

一个之前闻所未闻的地名如此几次三番地闯入我的视界,我相信我和石刀背沟之间一定有一种不容错过的机缘。去一趟石刀背沟,也就是在所难免的事了。

真正得偿所愿却因为另一件事。

继2005年集资修路之后,最近向着发展旅游经济的目标出发,石刀背沟“沟民”再一次自发集资。地震后,对于未来,这里的人们不仅没有灰心,反而更有“野心”,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整整一个下午,我在石刀背沟的沟沟坎坎、山山水水间穿行。

石刀背沟组因切割深峻的石刀背沟而得名。而石刀背沟最初的来历,已经没有人说得清了,倒是一首口口相传的民谣,当地人张口就来:“石刀对石鼓,金银无处数,谁人识得破,买个成都府。

为我念唱这首民歌的是张体平。和我在芦山见过的很多倒房户一样,他家倒下的房屋是“512”后所修。我出现时,刚刚帮邻居拉完排架回来的他正在废墟上清理砖块。这些日子,旧债未清的张体平一直在盘算如何重建新家。除了争取贴息贷款,他想到两个省钱妙招。倒下的房屋,约有三分之一的标砖完好无损,清理后可以继续用于新房修建,此其一。其二,经过查验,他发现老屋的地圈梁完好无损,地面受损也不严重。他的想法是,地圈梁和地面也纳入“旧物利用”的范畴,加上构造柱,新家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双管齐下,张体平说,至少可以节约一两万元。

构造柱“生根”的坑槽已经挖好,两年前的钢筋新鲜如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建造起来的房屋夷为平地了,新家的重建想来也还面临不少困难,在一个陌生的造访者面前,张体平不愿过多摆谈自己的事,而是不无伤感地慨叹:“可惜了,石刀断了,石鼓也被水冲走了。”断刀毁鼓都是若干年前的事,不仅与地震无关,严格来讲,也与张体平无关。可他轻描淡写地撇开自己的难处,“没心没肺”地大谈村里的典故,这个家园不在债常在的年轻农民的淡定,不由得叫人肃然起敬。

石刀背沟注定是一个奢侈的地方,“肃然起敬”这个词,似乎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受用。更奢侈的,是这里的文化,这里的生态,这里的人们比文化底蕴还深的教化和比生态环境还好的心态。

“组长在吗?”我说明来意。

张体平惋惜地说:“唉呀,他刚刚骑摩托车进城去了,应该和你们擦身过的。”

这时,旁边有一个人急切地摸出手机,一遍遍拨打组长的电话。电话响着,却一直无人接听。

打电话的人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满脸歉意对我们说:“估计他骑摩托听不见电话,不如先到我家坐会吧。”

帮我们打电话又张罗着搬凳子烧开水的大妈叫程爱琼。她和张体平比邻而居,说来也怪,地震中,张家房屋被摇得东倒西歪,她家只是围墙裂了个口子。或许正因如此,地震后,她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关注发生在村里的大情小事。

“我们这条沟平时水亮晃晃的,地震后,不知怎么就变得黑黢黢了。组长和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水不能喝,可一天到晚不喝水怎么受得了?有几个娃娃忍不住喝了,上吐下泻,四肢无力,全靠川农大来的几个志愿者背他们去医院抢救。”程爱琼的故事从一群“娃娃”讲起,“地震中,苟全芬的男人被砸死了,还有好几个人被砸得差点没了性命。男人们都忙着救人,村里的小娃娃全靠这些大娃娃照管。”

程大妈的故事还在继续:“这些娃娃舍得吃苦,腿都肿了还跑上跑下。我们这里的第一车救援物资也是他们从山下拦截’上来的。到石刀背沟的路因为窄不打眼,一开始并没有救援物资送到这里。”

程大妈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娃娃”的名字:陈磊。“陈磊他们一开始说什么也不吃我们的饭。直到端午节他们又募集了一车物资上来,实在拗不过,才吃了一顿我家的腊肉。”

“真的好想他们。”程大妈“故事会”的主角易人了,“竹林学校的那些湖南娃娃,为了和村里的娃娃缩短距离,给自己取了‘熊猫’‘苹果’‘西红柿’‘小布子’一类的名字,娃娃们喜欢死了。”说到这里,她扭过脸去拿手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我却分明看见,从她的眼角,有亮晶晶的光线射出。

我正想着该怎么开导她才好,她却“扑哧”一声笑了:“再给你说个笑死人的事。”

虽说程大妈家房子在地震中躲过一劫,为防余震,解放军战土还是为她家搭建了一顶帐篷。得知她有两个女儿在外地念大学,一名老战士在她长一声短一声地道谢时,和她开起玩笑:“大妈可别客气,你们这山清水秀,以后我来这里安家,这家有一半是我的了。”

“你猜我怎么说的?我说,你就放心来吧,我一个家都是你的了!”程大妈爽朗的笑声惊起沟边一群鸟雀。

龙门阵摆了几箩筐,组长的电话还是没打通。程大妈有些坐不住要不,我带你去看看骆家老院子?

说着,她又拿出电话招呼“导游”。“我怕我说不好。”她解释道。

其实不用“导游”。来之前我上网查过,石刀背沟宝贝不少。有着300年历史的梯田与退耕还林后形成的林海参差错落,有着“中国最早禁伐令”之称的刻字石碑和地老天荒的天然大溶洞相依相伴。最令当地人自豪也最让外地人着迷的却还是占全组90%的骆氏家族的前世今身。

“前世”的骄傲源自骆万成。清朝咸丰年间,官至巴蜀巡抚的骆万成因为生前竭诚效忠、屡立战功,死后被咸丰皇帝钦敕双斗桅杆的陵墓仪制。不仅如此,咸丰还为册封骆万成双老及夫人颁下四道圣旨。

骆家当年何其风光!历史的光辉纷披在结构精巧的斗拱屋檐、古朴端庄的守门石狮、精雕细琢的实木家具上,让骆氏族人神采飞扬。

六十上下的“导游”骆成志就是以一种常人少有的自信和热情专门从种油菜籽的地里“追”过来的。他是骆万成的第五代后人,带我们看过古韵尚存的几座老宅,又不顾夜雨泼洒后的泥泞,领我们去观瞻骆家祖先的墓园。

尽管有过九襄石牌坊、上里节孝牌坊的阅历,有过图片上不止一次的预览,当气势不凡的双斗桅杆、大气精巧的石刻牌坊映入眼帘时,我还是禁不住深深折服——为匠人高超的手艺和智慧,也为骆家曾经的辉煌和荣光。

让人难以轻松的是,骆万成的墓石被震塌了。暗红色的条石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把安静的大山里山一样沉重的安静都压倒在地。

骆成志倒是一副胸中有丘壑的样子:“大家商量过了,过段时间,专门请手艺好的匠人好生修理。”

相信不是敷衍。后人还祖先一份体面,祖先带给后人的,除了体面,还有发展的空间。

如今机会已在眼前。昨天,对口联系王家村的省财政厅领导带着成都市文旅集团和市县财政局负责人又一次来到石刀背沟调研。以当地生态文化资源为依托发展乡村旅游,石刀背沟的重建箭在弦上。

虽然图纸还在设计中,大家却已经激动并行动了起来。骆成志告诉我,前些天,骆家后人每户主动交了1万元保证金,“只要规划需要,我们的田地和房屋都无条件服从和让路”。

我们从骆家墓园回来时,组长骆学荣也已从县城回到家中。他告诉我,通过争取“林区道路”项目,进社的公路宽度将从3米加宽到5-6米。到时,不仅游人可以方便地进来,竹子和木头运出去也将更加顺畅。

“这路是越来越宽了。”他的话里透出遮掩不住的喜悦。

离开石刀背沟之前,程爱琼带我去了“竹林学校”。竹林依然青翠,“学校”空无一人,像半年前的娃娃们那样站着坐着的,是几个红彤彤的砖垛。

2013年10月18日  星期五  小雨转阴

城北工业园区的拆迁红线终于划定了。规划区从6平方公里压缩至2平方公里,涉及的拆迁户从6个组的1200余户调整为3个组的278户。

工作压力和强度并未由此降低,恰恰相反,随着规划区面积的大幅缩减,征地拆迁政策的适用范围由大变小,群众预期由高变低,落差有多大,工作的压力就有多大。

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还难。前往五星村的路上,李克强总理半年前说过的这句话,一直萦绕耳畔。

龙门乡五星村,我是第一次去。汽车的雨刮器来来回回忙碌,老天流不完的泪,让它跟着受苦。

五星村真该痛痛快快大哭一场。除了龙门,我所见过的灾难最为深重的现场,就在眼前,就在周边。目力所及,倒下的房屋不多:定睛一看,许多房屋都被一个从地底钻出的幽灵打有“危房”的标记。

不看也知道,只要外表有一道裂缝,室内必是不忍卒睹。这些内伤惨重的勇士,颓然倒下,化为齑粉,只是时间的问题。这勉强的站立,也许是在用最后的气息,向一场无情的劫掠作不屈的控诉。

路窄且泥泞,汽车走得并不轻松。我们向一位村民问路,他指完说完,等不及我们道谢,骑车先走了。到了一个叉路口,发现他等在那里,只为给我们指路。

这位雨中的村民让我心里一热。我改变了之前的想法,那些站立的废墟之所以依然挺立,其实是为了向主人的宽厚和隐忍致敬。

五星村村支部、村委会的一面围墙给了我同样的印象和感受。墙上没有明显的裂纹,却整体前倾,与地面形成一道60度的夹角,似乎用指头轻轻一戳,它就会由鞠躬尽瘁转入死而后已。

整个五星村就是一部《变形记》。

摆在面前的,岂止是一面墙的问题。

村支部书记袁康华正和几个人商量事情。最先被他“赶”走的,是程家坝组组长程永林。程家坝组从始至今没有被纳入规划区,袁康华刚才向他交代的,是尽快锁定自建和进聚居点的户数,抓紧让大家动起来。

程永林走后,还有一摊子的事要安排。联村帮户的市检察院为了帮助村民解决震后饮水难的问题,准备争取有关方面支持建一个水厂,水源和场地都需要协调。几户村民没有建新房的地基,“赖着”要他帮助过问。已经征地的农房拆迁尚待破题,产业集中区已经望穿秋水。

与下一个问题相比,这些都不是问题。最令他头疼的,是园区规划调整引发的矛盾。

地震前,五星村就被纳入芦山县城北工业园区规划,并且完成了700亩征地。地震后,国务院印发《芦山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明确“在芦山县建立产业集中区”。县上决定借此机会,将城北工业园上档升级。在此思路下,县上一开始提出的重建目标,是将园区按6平方公里规划建设。

经过严密测算和科学论证,按照兰开弛的建议,县上最终决定,园区暂时按3000亩规模规划建设。

也就是说,征地工作已基本完成,原先有望享受征地拆迁政策的村民,和程家坝组的村民一样没有挤入“圈内”。

尽管已经身为“头人”20年,袁康华还是明显感到了工作的压力:“政策转弯容易,老百姓的思想调头很难。”果然,政策见面时,个别群众情绪激动。

“原先说得好好的,说不征就不征了”一名大爷愤愤地说。他把烟嘴抽得“叭嗒叭嗒”响,烟斗冒出的浓烟里带着火星。

一位中年妇女拉拉他的衣角:“他爷,地是咱的命根子,如果征了闲在那里尽长草也怪可惜不是?”

“就是就是,征和不征都有道理。”说这话的,是一个穿黄胶鞋的中年男子。他接着说:“国家也没说不管我们,聚居点还在,补助政策也还在,政策说到底是没有变的。”

院坝会结束后,怀着不同心情的村民向着不同方向很快散去。

从一群陌生人的背影中,我找到了“胶鞋男”。

找到他的背影,是因为他先前说过的一段话,让我想起了李傲说过的另一段话:“水杯里有半杯水,坚强的人说我们还有半杯水,懦弱的人说我们只有半杯水了。”

我在心里对“胶鞋男”说:“你是那个坚强的人。”

国家应急广播—应急档案,今天,为您讲述灾区重建日记:从伤口长出翅膀,芦山地震灾区重建一线实录,也希望能引起大家的思考。我是百宁,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