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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12.5新窑特大矿难 2

2019-12-12 23:30-23:59 责编:袁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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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5日23时15分左右,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瑞之源煤业有限公司井下发生一起特别重大瓦斯爆炸事故。国家应急广播—应急档案,本期带您回顾:“12•5”新窑矿难记者手记。

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收听《国家应急广播——应急档案》,我是百宁。今天,我们就关注 山西12.5新窑特大矿难。

矿难事故发生后,公安部门动用警力“核查了两天”,竟找不到一份完整的矿工花名册。如果不是依靠老乡、亲戚这种纽带关系,这些来自河南、四川、重庆、湖北等地的矿工死在井下,也无人问津。

据临汾市负责人介绍,县煤管局、市煤管局、市煤炭监察大队左木小队最近分别在11月21日、26日、29日对这个煤矿进行了三次检查,最后一次检查距出事故只有6天。

2007年12月9日,在12.5特大矿难调查组成立大会上公布说,事故发生前11月下旬,县里、市里和市煤炭监察执法大队曾先后三次对该矿井下进行检查,没有发现存在的重大隐患,使其蒙混过关,最后酿成大祸。反映出在资源管理、安全监管监察上存在着明显的漏洞。

违法的背后是利益。矿工们为了养家糊口而去挣黑口子的血汗钱,而矿方则是为了多多益善的超额暴利,这其中又有相当部分用在了打点各种政府关系上面。

按照规定,新窑煤矿核定能力仅为年产21万吨,只能采2号井的煤层,然而,在监管不严、打击不力的背景下,2006年新窑煤矿超能力生产,开采煤炭50万吨,超过设计能力一倍多!

按照一吨煤将近600元的价格计算,新窑煤矿这家很不起眼的乡镇煤矿,凭着三四百名矿工,年销售收入就达到了3个亿。

然而,矿工所能得到的,只是其中极少的部分。

知晓矿方内幕的人士说,新窑煤矿实际控制人王东海分别以64元/吨的价格包给负责采煤的包工头,以40元/吨的价格包给负责三轮运输的包工头。而包工头的价格里,含有矿工的工资、仓库材料费、医疗治伤费、生活补助等其它所有费用。

张运来等人说,他们下井干活,三轮车、炸药、柴油等都要自己掏钱购买,他们挣的只是把煤炸下来,然后运到煤库的“运费”。

而包工头给张运来们每运一三轮车煤报酬25元,这还是距离比较远的价格,如果距离煤库比较近,价格则只有10多元。

一般而言,张运来们一个班,八个小时,能拉十次,大概收入200元多一点,剖除掉油费,干满班的话,一天一个矿工能净收入将近200元。

然而,也不是谁都能挣到这种带有极大风险的血汗钱,因为,为了怕出事后赔偿麻烦,矿方一般只愿意要外地来的工人,“本地的不要”。而且,每天收入200元对于许多没有其他出路的底层群体而言,是个极大的诱惑。

记者在新窑煤矿采访时,就听到有矿工抱怨,因为“查窑”,一个30天他们根本没法干够30个班,所以只能挣个三四千元钱。

即便亲眼目睹了死亡100多人的重大矿难,许多矿工依然将下矿作为未来的出路之一。记者曾问下井救出5名工友的王雷、王军兄弟:经历了这么大的矿难,见了那么多死尸,你们以后还干不干煤矿呢?

“还干吧,不下煤窑,我们能干什么呢?”尚未成家的兄弟俩说。有些无奈。

事故之后不久,山西省公布了“12.5”特别重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报告。

报告对整个事故做了详细分析,报告说,2007年12月5日23时7分,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瑞之源煤业有限公司,也就是原洪洞县新窑煤矿发生特别重大瓦斯爆炸事故,造成105人死亡,18人受伤,其中4人重伤,直接经济损失4275万元。

经过调查,山西洪洞瑞之源煤业有限公司位于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左木乡红光村,该矿原为左家沟乡办煤矿,2004年临汾市进行煤矿明晰产权、上交资源价款试点,该矿由乡办企业变为私营企业。

事故发生前,井下作业人员128人。其中2#煤层有作业人员73人;9#煤层有作业人员55人。

2007年12月5日23时7分,正在矿调度室值班的任天会听到爆炸声,立即通过副矿长秦三顺向矿长高建民作了汇报,矿井主要通风机停止运行,高建民立即开车从矿部赶到井口,时间大约5分钟,到检身房询问有关情况后,又到主要通风机房送电,由于井下爆炸,主要通风机无法运行,高建民返回调度室组织自救。

2007年12月6日5时,该矿向洪洞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汇报了该矿发生爆炸事故情况。2007年12月6日5时30分,临汾市矿山救护大队接到召请电话,立即出动两个值班小队赶赴事故矿井,7时15分到达现场。到矿后在了解到井下2#煤层采区尚有生存矿工时,迅速组织两个小队由副平硐进入2#煤层施救。

与此同时,抢险指挥部命令临汾市矿山救护大队直属的另外两个小队和乡宁中队的三个小队立即赶赴事故矿井。为进一步加强抢险救护力量,抢险指挥部又召集霍州煤电集团矿山救护大队和汾西矿业集团矿山救护大队增援。

事故发生后,矿方在长达6小时1 3分的时间内,未按照规定及时上报事故情况,盲目组织人员下并抢救,致使其中15人遇难。在自救过程中,为抢救在2#煤层作业的唐元平队24人,在未将2#煤层其他人员撤出的情况下,盲目打开2#煤层与9#煤层之间的联络密闭,导致2#煤层风流短路,造成次生事故,扩大了事故死亡人数。

这次事故共造成105人死亡,其中,发生事故的9#煤层52人死亡,2#煤层53人死亡,包括15名自救人员。

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该矿非法盗采的9#煤层以掘代采作业点无风作业,造成瓦斯积聚,达到爆炸浓度界限;由于违章放炮产生火焰,引爆瓦斯;煤尘参与爆炸。

而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主要包括几个方面:

瑞之源煤业有限公司长期超层越界非法盗采9#煤层,超能力、超定员组织生产,安全生产管理混乱,盲目施救,迟报事故。

该矿迟报事故,盲目施救。事故发生后,未按规定及时上报,迟报6个多小时,贻误了抢救时机;盲目组织施救,打开2#煤与9#煤层之间的联络密闭,扩大了死亡人数。

该矿严重超能力、超定员组织生产,该矿安全生产管理混乱。

同时,管理部门对煤矿企业安全生产工作监督管理不力,对瑞之源煤业有限公司安全管理混乱,超能力、超定员组织生产的问题失察,对严重超层越界盗采9#煤层的违法行为失察。

经调查认定,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瑞之源煤业有限公司 “12.5”特别重大瓦斯爆炸事故是一起责任事故。

对山西临汾市市长、煤矿安全监察局临汾分局局长等77位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其中移送司法机关处理39人、给予党纪、政纪处分38人。

在事故之后,一位亲历采访的记者撰写了记者采访手记,今天回顾,依然让人感慨,接着时间,我们也选择其中部分和大家一起回顾。

这位记者是这样写的:两天之后,当记者攀爬在这座矿山上的时候,除了一行人的脚步声,除了滑落的石块,除了在石缝中颤动的枯草,一切都那样平静。

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获知事故消息后,记者于6日夜赶往事故现场。7日上午抵达洪洞县后,记者即接到后方同事打来的电话,说新窑煤矿周边的多条道路已经被封闭,更有网上消息说,距离新窑煤矿10公里的路程内,共设了11道关卡。

果然,当地长途车站的多趟班车已经被取消。一位开黑车的师傅告诉记者,“如果不是矿难发生,通往新窑煤矿有几条路,现在只能先到左木乡去看看了。”

感谢编辑部的先见之明,记者正好随身带着一份专门开给左木乡政府的介绍信。在记者的恳求下,左木乡的一位副乡长派车将记者送到了新窑煤矿所在的山下。

此时这里已被重重封锁,就连幸存的矿工,白天出了矿区的门,此刻也别想再进去。各路赶来报道的记者一概被挡在了警戒线以外,几次以各种身份,试图从新窑煤矿大门进去的记者,都被警察拦住了,理由只有一个:“影响救援。”

一些矿工模样的人在矿区门口呆立着,也许是想来打听一下自己的同伴是死是活。记者上前搭话,其中一位唐师傅恰好要回宿舍,“从后山可以绕过去,但要走十几里地,基本没有路。”

在记者一再恳求下,唐师傅终于答应带上记者,“千万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千叮万嘱。

据唐师傅说,爆炸发生时,他正在井下换衣服准备下班,能活着逃出来,真算是拣了一条命。记者问:“您从井下跑上来后,是怎么向领导报告的?为什么那么多人没有逃出来?”

唐师傅沉吟着,调整了一下呼吸。是啊,经历过那样的生死瞬间,被记忆再带回到当时的氛围里,对任何人似乎都是一种困难与痛苦。

唐师傅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一边在地上画图,一边说:“假如这就是我们井下的路线图,左边这个出口是运煤的,右边这个是我们矿工的出入口。”

他告诉记者,这次爆炸发生在9号煤层,这是矿里的违法开采点,离出煤口比较近。而唐师傅是在2号煤层作业,这两个煤层距离很远,他又是下班的那批人,不在作业面上,所以才能逃过一劫。

  当时跑出来后,大家都围在主井口,矿里的领导也乱了手脚。听了大家的报告,几位现场负责的头儿开了个小会后,告诉大家:“只要咱们保住了老板,咱们就都保住了。”坚决不让大伙报警。就这样,矿领导盲目组织了37名矿工下井救援。

事实证明,这是一种极其愚蠢的做法!

私自盗采的9号煤层和规划开采的2号煤层之间,由于有壁墙封闭,2号煤层所受的威胁本来不太严重,首批逃生者多数就是从2号煤层巷道中逃出的。然而,矿方的营救方案,选择了从2号煤层打通壁墙,本希望借此通向9号煤层施救,不料9号煤层爆炸后的有毒气体灌入2号煤层,不但给2号煤层的作业矿工带来灾难,还使15名营救人员也不幸遇难。

不过,当时井上的人们并不了解这些。只是5个小时过去了,唐师傅等人见救援不见效果,急了,那下面可都是自己的朋友或亲人啊!其中矿工赵建鑫的父亲赵兴书就在2号煤层,亲人被困、生死未卜,大家怎能不心急如焚!

不可思议的是,当时竟然没人知道矿山救援的电话是多少,所以,第一次报警打通的竟然是110报警电话。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后,警车、救援车、救护车陆续赶来,12月6号7点多,矿里停满了车辆,专业的救护队伍开始正式组织抢救工作。

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被延迟的5个小时,事情很可能不会如此严重。事故迟报5个小时意味着什么?

国家安监总局在一次救援总结工作会上曾有这么一段话:“事故救援,十万火急!别说一小时,就是一分钟、一秒钟都耽误不起。在这种危急时刻,一秒钟可能就意味着有一条生命离我们而去,一秒钟可能就造成抢救工作失去主动。只有及时上报,我们的救援队伍和救援设备才能尽快赶到,救援方案和实施措施才能科学有力。”

这段精辟的话语在无数次的实践中得到了证明。发生在河南陕县的“7•29”特大透水事故让人记忆犹新,69名被困矿工奇迹般地全部获救,应该说,正是在矿难发生后,矿方和地方监管部门及时上报,才为救援行动赢得了宝贵时间。

而这一次,事实同样证明了救援的时机有多么宝贵,只不过,是用105条生命做着一个负面的例证。整整5个小时,处在危机关头的生命,被人为地加速了消逝的进程。

新窑煤矿存在的5大问题,一是超层越界、非法盗采;二是违规作业,以掘代采;三是管理混乱、严重超员;四是盲目施救、蓄意不报;五是打击非法采矿不力,疏于监督管理。然而,巨大的隐患已近乎“秃子头上的虱子”,为何当地的有关部门在多次井下检查中看不到?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新窑煤矿是一家“六证齐全”的矿,有媒体评论,用“五毒俱全”来对应那“六证齐全”,真是再精当不过了。“六证齐全”是表面,“五毒俱全”是内里;“六证齐全”是自欺欺人,“五毒俱全”是真实再现;“六证齐全”是给上面看的,“五毒俱全”是自己的心照不宣。

据了解,自2005年开始,矿方就组织人员在9号煤层掘进,从2006年2月起开始出煤,疯狂地盗采国家煤炭资源。仅今年1月至10月,一共盗采6万多吨。去年该矿超能力生产,开采煤炭50万吨,超过设计能力一倍多。对此,山西省煤管局局长王守祯说。“这是恶意的超层越界。”

除此之外,一位在新窑煤矿工作的张先生悄悄告诉记者:“新窑煤矿、柳沟煤矿、霍家庄煤矿,这三个矿是紧挨着的,暗地里,他们之间互相争夺资源,谁挖得深,煤就是谁的。”

在新窑煤矿,井下竟然有50多辆农用三轮车在运煤,挖煤的时候,三轮车就在那接着,接一车就拖到井口运上去,十分忙碌。矿工们说:“这些三轮车下去后,就没上来过。”

一位当地的包工头在受讯时透露了矿主是如何绞尽脑汁、弄虚作假的。在新窑煤矿2号煤层和9号煤层上下之间有一个通道,检查人员来了,矿上就用钢板盖住通道口,上面再堆上煤,而且用栅栏围着,远远看像一个煤仓。检查人员走了,就开栅、铲煤打开通道,马上恢复生产。他们就这样一次次躲过了检查者的视线。

不仅如此,这些“做贼心虚”的矿主想尽快“吃”完9号煤层,竟然在这个煤层同时开了10个掘进面,动用10个工作队,实行“人海战术”轮班作业。按照山西省煤炭管理部门规定,井下作业人员每班不得超过61人,但事故发生时,井下作业人员多达128人,严重超定员生产。矿主置矿工生命安危于不顾,在9号煤层没有安装瓦斯监控系统,虽然也有风扇,但是没有形成回风系统,作业面经常是无风或微风。

事发后自救升井的重庆籍矿工姚品贵说,矿主要钱不要人命,下井工人有的不给配自救器,即使配了自救器,只有从大矿来的老矿工会使用,一些从小矿来的新矿工根本就不会用。来自河北邯郸的矿工白志林也说,他下井搜救时,看到很多遇难矿工的自救器根本没有打开。重庆籍矿工刘福成是井下三轮车队的一名工人,他说,井下运煤用的这种不防爆的三轮车,光他们重庆队就有30多辆。更有矿工说,这个矿管理太乱了,好多人还在井下抽烟。

最高人民检察院曾披露,2006年以来矿难渎职犯罪中,免刑和缓刑比例高达95.6%。一个多么高昂的数字!95.6%,这是不是矿难中渎职犯罪者的“幸福指数”?这是不是矿难频发的“示范效应”?我们再也不愿意看到了:千万矿工的死,轻于鸿毛;官煤勾结的利,重于泰山;渎职者高高在上,死难者沉冤海底!

2007年12月9日洪洞“12•5”事故国务院调查组成立大会上,时任临汾市市长李天太代表市政府向遇难的矿工表示沉痛哀悼,向死难者家属致以深深的歉意。他在致临汾市人民的公开道歉信中说:“作为一市之长,我没有做好工作,辜负了党和人民的重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感到十分痛心和愧疚,难辞其咎,愿意接受组织给予的任何处分”,描述自己“连日来,彻夜不眠,内疚不安”,觉得自己“履职尽责不够,工作差距很大,辜负了领导的重托和人民的期盼”。

纵观网上,一向苛刻的网民们,并没有谁将此与“作秀”联系在一起,甚至还有不少开脱与同情之辞。可是,无论道歉有多么诚恳,追悔有多么痛心,105条生命再也无法唤回!中共山西省委事后召开省委常委会,决定免去李天太的临汾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并提名免去其临汾市市长职务。

一次成功的采访,却并没有带来丝毫的喜悦。虽然时光在流逝,却分明仍能听到天堂里传来的哭泣声!

国家应急广播—应急档案,今天,为您讲述:山西12.5新窑特大矿难,也希望能引起大家的思考。我是百宁,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