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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记忆 应急心理救灾纪实5

2017-11-02 23:30-23:59 责编:郭彦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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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以后,他依然清楚记得废墟里的那只手。

“苍白的,当时没意识到其实已经腐烂了。”他19岁,着军装,瘦高个,还是一副中学生模样,脸色不好,说到这里满眼是恐惧。

南京军区102医院战时心理服务大队专家孙剑,是在2009年给参加抗震救灾官兵做一周年心理回访时,遇到了他。他的指导员发现这位平时积极、主动的阳光新兵,救灾回来后不一样了,变得更容易紧张、遇事迟疑、不愿上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孙剑慢慢引导。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还是流露出不情愿,不想去谈。

孙剑已感觉到,他应该是在救灾中,经历了某种心理上的创伤。

他只是参与抗震救灾的13万部队官兵中的一员。

这一代兵,经历更多的是非战争军事行动:军事演习、反恐任务、抢险救灾、重大安保等。在这其中,战友的离去、目睹遇难者遗体或长时间脱离社会,都可能引发不同程度的焦虑、抑郁、失眠,甚至出现极端的举动。

这些需要帮助的军人,有的不知道这是心理出现障碍,也有的因身为军人而羞于承认。“人们印象中,军人是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但他们也是普通人,”另一位心理专家李宁说,“我们不主张告诉官兵他们生病了,但必须及时帮助他们。如果不及时干预,生活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这就是南京军区102医院战时心理服务大队的战场,44人的队伍,敌人是官兵们的“心病”。症状消减的速度有快有慢,甚至伴随终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犹豫了几秒后,他开始回忆——

那天,部队接到命令便赶往灾区。路上,随队的心理咨询师已经开始“打预防针”:“你们接下来要见到的场面是比较惨烈的……”

但他从小没见过死人,根本无法预料现场惨烈的程度。

在废墟中看见那只手后,他第一个冲上前去牢牢抓住,本能地往外拉,结果……

说完之后,他痛苦地皱眉,“好像就是我自己的手”。

从此,这只手就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眼前,没有任何预兆,不分白天或夜晚。他想忘记,可是却根本没有办法。

孙剑后来向部队了解到关于这位士兵的更多情况——这是一位2008年入伍的新兵,入伍时刚满18岁,平时各种行动都愿意冲在最前面,部队领导评价为“积极、主动、上进的好兵”。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位好兵。“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以前遇到车祸这样的事,我会克制住自己的恐惧,第一时间冲上去救人,但是看过这只手以后,我再也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了!哪怕只是听到哪里发生了事故,我都无法去想,我太害怕了……”一年来,他第一次向别人倾吐心中的恐惧。

在孙剑建议下,他接受了住院治疗。

孙剑说,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都符合3个特征:

——“闪回”,悲伤的情景不断出现;

——“回避”,不愿说起自己的感受、不想经历任何与创伤类似的刺激;

——“持续性的警觉性升高”,精神紧张。

这些症状多数在遭受创伤后数日至半年内出现,消减的速度则有快有慢,甚至伴随终生。有些经历过战争的老兵退伍多年后,听到发动机“哒哒哒”的声音仍会全身发抖;去过汶川救援的医生回来,地板稍稍一震,就下意识地站起来,以为“要跑出帐篷”。